据调查,重庆各大旅游院校毕业生就业形势普遍看好,但行业内就业情况不足学生总量的30%。
据浙江工商大学的就业指导老师许金根介绍,在已经签约的学生当中,从事旅游业的只占30%-40%左右,主要集中在旅行社、饭店管理、会展、规划等领域,而大部分学生则分别进入了其他行业。
一位不愿具名的高校教授向记者透露,这已经是业内的“常态”了,每年旅游专业本科生的就业率差强人意,跟其他专业相比还算凑合,但综观全国高校的旅游院系,选择留在旅游业里的毕业生大都不会超过半数。这种情况在北京、上海等一些大城市显得更为突出。“这个学科本来就比较薄弱,到现在还是个二级学科,如果我们培养出的学生都不在这个口工作的话,长此以往,它存在的合理性自然会遭到一些质疑,更别说谋求更大发展。”
然而,根据世界旅游组织预测,到2020年,中国将成为世界第一大旅游接待国和世界第四大客源输出国。那时,中国的旅游产业规模将是现在的6倍。一个不争的事实就是,近些年来,我国的旅游企业已经如雨后春笋般大量涌现,而随之而来的人才缺口也日渐扩大。数据显示,我国实际需要旅游专业人才高达800万人,而目前旅游业人才缺口至少有200万人,尤其是旅行社、酒店等需要大量的高素质专业人才。
广西大学旅游系的林轶老师正在做广西省教育厅的相关课题。她介绍,根据官方数字,广西壮族自治区从2006年到2010年,平均每年所需的旅游本科学历人员达到4000人以上,而目前广西全区旅游本科专业每年的毕业生人数仅为500人左右,旅游专业本科人才的供需矛盾非常突出。而且,从广西旅游从业人员的学历结构看,本科以上学历的有6087人,仅占总人数的4.2%。
一方面,旅游业对人才的需求陷入“饥渴”状态,另一方面,高校培养出的人才又没有大量进入这个行业。这种悖论表现出的正是旅游业面临的一大尴尬。
原因
高校旅游管理专业的培养目标是要向旅游行业输送从事旅游管理的专门人才,但学生实际的就业情况显然与学校的培养目标并不相符。一些师生表示,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虽是多方面的,但旅游院校也要反省自身的教学体制。采访中,来自浙江树人大学的大二学生小王说出了许多旅游管理专业同学的心声:“希望学校能开设一些实践课程,和专科生一样学习一些专业的技能;还希望任课的专业老师走出学术研究型的圈子,让我们在课堂上学到更多实质性的内容并能享受到上课的乐趣。”据了解,国内旅游院系多实行“厚基础、宽口径”的教学方针,实践课程设置较少。旅游本科生的动手实践能力赶不上高职和中职的学生,在就业市场也并不能体现出自己的优势。
一个不争的事实就是,旅游业本身已经没有上个世纪80年代那么“耀眼”。北京交通大学旅游系主任张辉分析,上世纪80年代,旅游业是作为国家对外开放的窗口,主要吸引入境游客,是为国家创外汇的。那时候,旅游的从业人员具有很高的政治地位和经济地位。90年代以后,旅游业进一步发展为一种产业,更多地受市场因素支配,而且就业门槛很低。在整个社会大环境发生变化的情况下,旅游业的地位也急速下降。这里面还有中国人根深蒂固的对服务业的轻视和不屑。这对旅游本科生的行业内就业是一种外在压力。
从旅游院系的本科学生来看,在采访中,记者也感受到了他们对于基层工作的排斥感,超过60%的同学都明确表示不会考虑去那些基层岗位。其中,北京二外旅游管理专业的一位葛姓同学就很具代表性。小葛向记者坦言,毕业后再到酒店去做服务员,感觉大学四年都白上了,不读这个本科也可以轻松找到这份工作,这是她和她的父母目前都难以接受的。
收入低、晋升时间缓慢,也是本科毕业生不去旅游企业的一个重要原因。
据记者了解,与其他行业相比,饭店、旅行社等旅游企业的工资水平是偏低的,特别是一线岗位。而很多旅行社、酒店对员工的养老、医疗、住房、假日补贴等福利都没有进行有效落实。这些注定了其无法吸引高素质人才。浙江大学城市学院06级旅游管理专业一位毕业生告诉记者,以他们班的同学就业情况为例,可以明显看出旅游岗位的工资起薪普遍不高。一些高星级酒店虽然是包住包吃,但服务员工资基本在800元-1500元之间,而且本科生与其他基层员工的待遇也没有什么区别。
同时,旅游行业的员工晋升时间缓慢也是比较明显的,这种情况尤其体现在酒店业。酒店业通行的规则是要求管理人员从服务员做起,从基层工作干起,逐渐积累起经验。因此,很多学生都认为升职太慢,限制了个人的发展。
“这个问题要引起重视,随着旅游业的进一步发展,如果旅游企业不能提供相关待遇和发展机会的话,即使招进了本科学生,也会再次流失。”张辉说。
与张辉说法相印证的是,有统计数据显示,上海某高校旅游系本科毕业生,进入饭店后第一年的流失率竟高达50%;在其后的两年中,流失率为80%;5年后,只有少数几个人仍留在饭店工作。另据报道,2002年到2005年间,杭州100家旅游饭店共招聘旅游本科生168名,至2005年底已流失了111名,流失率高达66.1%。
“现在的学生比较欠缺职业理想和人生定位,高考时他们选择旅游院系根本没想清楚,有的甚至连旅游系究竟要做什么都不知道。”北京联合大学旅游学院长期从事就业指导工作的洪宇老师如是说。
在采访中,不止一位同学向记者表示,当年报考旅游院系以为旅游行业很风光,也很轻松,印象中就是吃吃喝喝、玩玩乐乐。根据安徽省重点教研课题《黄山学院旅游系毕业实习模式研究的市场需要研究及教学模式重组》显示,从旅游系新生中收回的200份有效问卷证实新生选择旅游业的盲目性较大。这些学生中认为读旅游专业是“命运安排”的占43%,“老师、家长影响”的占13%,“其他原因”的占24%,而只有20%的学生表示是“主观选择”。
出路
高校需要进行课程体系和实践教学的改革探索,以缓解就业压力,同时也可以为旅游管理专业的建设提供新的思路。
就此问题,林轶认为,为实现旅游管理专业的培养目标,保证旅游管理专业本科生具备学习型知识结构、适应型能力结构、综合型素质结构和创新型发展能力,目前需要构建旅游管理课程体系的“7-3”模式和“3-5-2”模式,在不违背教育部关于旅游管理本科课程设置规定的基础上,可以灵活设置一些新课程。她进一步解释,“7-3”模式是指把课程总体上分为理论课与实践课两大模块,其中理论课占70%,实践课占30%,扩大实践课的比例。而“3-5-2”模式则是指理论课由基础教育课程群、专业教育课程群、创新发展教育课程群三大模块组成,其中基础教育课程群占总课时的30%,专业教育课程群占50%,创新发展教育课程群占20%。
据了解,对于一线的实践体验,欧美的旅游院校是十分重视的。这个要求既是针对学生,也是针对老师的。例如,瑞士洛桑酒店管理学院要求所录取的本科生必须要有1年以上的相关工作经验。如果学生之前没有这方面的工作经验,学院会对其进行半年以上的学前培训。美国夏威夷大学旅游管理学院,要求所有的老师必须具备丰富的实践经验,拒绝聘任缺乏实战经验、空洞说教的书斋学者。
一些业内人士强调要帮助学生做好职业规划,让他们对职业本身有更清醒和理性的认识,最大限度地缓解心理落差。
2007年6月,韶关学院旅游系郭倩倩老师曾对所带的06级旅游管理专业的93名本科生做了一个关于职业规划的问卷调查,调查结果显示,有超过80.7%的同学认为学校应该开设与专业有关的职业规划类课程或讲座。郭倩倩建议职业规划类课程应该贯穿本科4年的课程体系。她分析,大一应给学生们做职业规划中的“定位”讲座,帮助他们通过心理学量表、学校社团、班级活动了解自己的特长和兴趣,确定将来工作的大方向;大二通过短期的有针对性的社会实践,让学生对脑海中想像的工作有个更实际、更清楚的认识,了解特定岗位所需要的任职要求,了解自己现在与任职资格之间的差距,并就此制订长期的职业规划和短期的学习计划;大三时,给学生真实接触自己理想职业的机会,培养他们根据实际情况小范围修改及执行职业规划和学习计划的能力;大四期间,应给予学生应聘工作的各种辅导,比如简历的制作技巧、面试技巧等。
这种职业规划还可以是“超前”的。洪宇就指出,大学里再进行职业规划就嫌晚了,而且学生读了一两年再去转专业也是相当困难的。中学就应该开设职业指导课程,让学生看清自己、理解职业,不是仅根据考分决定考什么学校、上什么专业。“事实上,让真正有兴趣的学生进入到旅游院系中来,这样既有利于学生规划自己的职业生涯,也有利于旅游学科的发展。”
从旅游企业来看,它们要有自己的企业文化,要重视高素质人才的引进,并提高其福利待遇。据了解,目前我国旅游业的就业门槛还比较低,很多企业为节省成本更愿意招募一些实习生。
东北财经大学旅游与酒店管理学院院长谢彦君认为,企业要想获得更好的发展,进一步做大做强,必须依靠高素质的人才,对招进来的本科人才要有一些政策倾斜。而这一点,经过市场历练的旅游企业是完全清楚的。
据了解,雅高集团中国区对于员工就有很系统的人才培养计划。高素质的一线员工晋升到部门经理一般需要4年左右时间,这中间还会穿插高级员工、主管、分部门副经理、分部门经理、部门副经理的选拔。
从宏观层面来看,中国社科院旅游研究中心副主任刘德谦强调,官、产、学应该积极互动起来,进一步拉近彼此的关系,不要一味地互相指责,要形成“社会——企业——学校”的合力作用,为旅游本科生的就业创造更多的出路。在这方面,资金支持和人员配备都需要到位。
碰撞
在采访中,记者一直试图找寻“圆融”的解释之道,但最终发现业界专家、学者间的很多观点也存在着重大分歧,这种分歧带来了强烈的碰撞。或许,这些碰撞本身就值得我们去深思。
第一,本科生的心态有问题吗?
采访中,多位专家都指出,目前很多本科学生没有平和的就业心态,对职业要求过高,缺乏吃苦精神。一些学生对工资待遇更是过于在意,不是“有业不就”,就是“频繁跳槽”。
洪宇则认为:“学生的这种心态也是比较正常的,他们上了四年本科自然希望能得到基本匹配的工资。北京房价都涨到3万一平米了,你能让学生安然接受每月一千的工资吗?我们要理解。”
第二,旅游本科还要不要进一步壮大?
接受媒体采访时,河南财经学院旅游系苟自钧教授认为,目前全国旅游本科生规模还不能满足国内旅游发展的需要,要进一步扩大。特别是随着我国旅游业的飞速发展,对高层次专业人才的需求量与日俱增,尤其是旅游企业中高级管理人才的空缺不断扩大,给企业的发展带来“瓶颈”。高等院校培养出来的旅游管理专业本科生,是具有丰富专业知识以及基本专业技能的行业管理型人才,有很好的“可塑性”,是大多数旅游企业首选的培养对象。而今,新的旅游企业不断涌现,为旅游专业本科生提供了很好的就业平台。旅游专业本科规模的发展要与旅游业的发展相适应,从而更好地为旅游业服务。
林轶认为,旅游本科不能再盲目壮大了,不能再去搞扩招,这已经在很多旅游院系当中形成了共识。基于对就业市场的判断,事实上多家旅游院系基本都在维持状态,而像广西大学这种“211”高校已经在减少旅游系的招生人数,就是想进一步提高生源质量,精心培养。
在这个问题上,谢彦君持中立立场。他指出,目前全国已经有500多家高校开设旅游本科专业,如果旅游本科的壮大是指“量”上的话,这已经是足够了,也就不需要再继续壮大下去。但如果这种壮大是针对“质”而言,显然还有进一步提升空间,需要做出改革和创新。
第三,实践性是不是本科教育的追求?
多名专家都表示,旅游本科教育应该强调实践性,而目前一些院校存在的最大的问题就是教学严重脱离实际。刘德谦的分析显得颇为理性,他指出,对于旅游本科教育而言,实践性是很重要的,由于种种原因,一些旅游院校做得不好。在这方面,旅游院校可以尝试自建一些实习基地,企业也应该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积极接纳本科生前去实习。
前述不愿具名的教授则认为,旅游本科教育不是培养操作工,应该有着更高的旅游精神和理念的追求,用实践性去拯救困境重重的本科教育本身就是不切实际的。当记者提及不少专家都对国外旅游本科教育的实践性颇为欣赏时,这位教授颇为激动地反驳:“别跟我提什么国外经验,国外大了,除了中国都算。日本是重视旅游院校的职业教育,而德国许多旅游院校很看重学生的科研能力。中国的旅游业不缺乏实践人才,那些高职、中职的学生做得就挺好。其实,那些发达国家已经是成熟的服务型社会,跟我们的国情真不一样,他们需要将理念推广实行起来,而我们还需要在认识层面完成启蒙。”
谢彦君也指出:“旅游本科教育转向高职培养方向,是学科的自我毁灭。只有将基础理论真正建立起来,才能去深入指导实践。非要让旅游本科生去跟高职、中职学生比拼所谓的动手实践水平,这也是我们教学标准往下走的典型表现。而一提实践性,我们就会习惯性地组织本科生去做一些服务员、导游的岗位实习。事实上,一些会计报表、旅游经营调查问卷等,他们怎么就不可以做?旅游本科教育要有自己的定位,要体现思想的深刻性,应该高于现有的实践水平。”